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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叔【081蜀地(2)】

    是姜钰。

    温宁松了眉头,可同时也有些隐隐的失望,她揉着额角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趁着宇文清和顾清远胶着对阵,纪骁他带人摸来了。公主若想离开,可尽快收拾了随我一起。”姜钰解释道。

    温宁才将将松了的心弦复又紧张地绷起:“纪骁他……他没事么?”

    她表现得太明显,姜钰很难猜不到她此刻的想法,顿了顿,随即直言:“他是活着回来了,但是,也只有他。”

    温宁只觉得心口猛然一坠,这些天刻意不去想的结果终于还是摊开在了眼前,如同巨石压在心头,叫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不由攥上了衣襟,真的是……太难受了……

    “公主?公主?”

    温宁回神,勉强地挤了个笑给他:“不用收拾了,原本也都不是我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走罢。”

    温宁点头,随着姜钰一道离开。在前厅与院门之间的小片院子里,她又一次见到了纪骁。记忆里冷漠寡言的少年将军变得更加冷酷阴鸷,可怖的伤疤自左眉向下,险险地擦过眼角没入鬓发。见到她出现,连眉眼也没抬。

    “公主且稍候,等先生来了我们就走。”姜钰安慰道。

    这应该是温宁第二次听见这个称呼,上一次,还是从苗善的口中。只是如今再回想,她最终能想到的却始终都是温旭尧的眉眼,不论她试图去回想什么。

    照着姜钰给的方位,易衍之自假山里的暗道找进深藏于地下的密室。

    打开暗门的瞬间,里面的明珠也瞬间照亮了他身后的暗道。易衍之将手里的火把交给护卫,独自踏进。

    铁链摩挲着青石板的声响传出,易衍之抬眸,正对上面前的女子。女子一身艳艳红衣,双眼被玄黑的绸布遮住,两只细弱的脚腕上都锁着三指宽的沉重铁链。

    可易衍之看向她时,女子却笑了:“终于又见面了,易师兄。”

    “师兄?我怎么记得第一次见面时,你就将我逐出了师门。”易衍之沉吟道,却是在琢磨着如何才能打开她脚上的镣铐。

    女子晏晏含笑,似乎对自己的境地并不怎么在意:“那师兄让你的小弟子留在这里找寻我的线索,难道不是为了救我么?”

    诚然,他让姜钰继续留在这院子里,就是因为他知道宇文清将她关在了这里。没了她,再加上宇文信的追击,宇文清再难成气候。

    “杀了你不是更简单?”易衍之讥诮反问。

    女子笑意不变:“你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无情的么?”

    易衍之靠近几步,捏了她的下颌打量。他可从来都不敢将她看作是女人。

    “钥匙在哪儿?”

    女子偏了头想要挣开他的手,奈何刚一动便又被他扳了回去。大抵是见挣不开,她放弃了挣扎,明艳的小脸上笑颜愈盛:“那你亲亲我,我就把钥匙给你好不好?”

    易衍之却连犹豫都没有,低头便要吻上去。只是尚未靠近,女子就咬了根古铜钥匙从嘴里吐出。

    “还是算了,师兄的吻我可要不起。”

    易衍之拿了钥匙,却没有立刻给她解锁,而是掐了她的下巴吻上她双唇:“没关系,我给你。”

    女子这才变了脸色,血色褪去,变得惨白一片,连着身子都开始寸寸转冷。

    易衍之尚未察觉,蹲下来给她解开脚踝上的束缚,等到取下镣铐时,他方注意到她腿上的伤痕。密密麻麻的血痕自小腿一直往上蔓延,他顺着撩开裙摆,却听她哆嗦着开口:“师兄是要在这儿就强了我不成?”

    易衍之仰头,随即注意到她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你的胳膊根本不能动是不是?”他拧眉,眉眼间难得有了几分厉色。

    女子仍是在笑,可惜因为苍白的脸色而显得有些无力。

    易衍之不再多言,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密室。

    于是片刻后,温宁便看见一个陌生清俊却失了冷静的男子怀抱着一名女子出现,沉沉字语铿锵落地:“走!”

    温宁登上马车,在即将驶出常林时,她又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但愿李公公在顾清远那儿能好好活着。

    往后的日子里,温宁很少见到姜钰以外的其他人。在离了战火区域后,他们便给她找来了照顾的侍女,如此让她见到姜钰的次数都大大减少,直到靠近了蜀地。他们又面临新一波的战火。

    在避开朝廷兵马而又离蜀地最近的源平的一个镇子上,他们一行停了下来。原先的队伍在这一路上已经分散得差不多,余下的人数并不多,但姜钰纪骁都是在京城露过面的,更别提还有一个温宁,温瑞派来的将领十有八九都会认出他们。

    在他们考虑要不要换道从南疆进入蜀地时,温宁却在镇子上瞧见了楚楚的身影,孤身一人,着装也换上了便利的短装。正当温宁犹豫要不要告诉姜钰他们,楚楚便看见了她。

    最后一点迟疑顿消。

    温宁回了他们在镇上的院子,尚来不及寻到任何一人,跟随而来的楚楚便兀自推开了门扉。

    “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话音将落,易衍之便出现在前厅,从一旁的纪骁手中拿过弓箭,开弓搭箭,嗓音冷漠:“是啊,当真是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夹在当中的温宁不由后退,一边退,一边朝楚楚看去。她就这么站在原地,任易衍之瞄准了她,不闪不避。

    眼看着易衍之就要松手放箭,从他身后走出的红衣女子忽抬手按上了箭头。

    这才是温宁第二次见到这名女子,这些日子她一直被藏得很好,而眼下她依旧是如那夜的红衣,眼上也依旧覆着黑色的绸布。她没有转头去看楚楚,只微微仰了小脸,仿佛在透过绸布看向易衍之:“纵然她没有做那些事,你就能与她一生一世了么?”

    原来,楚楚这个曾经陪在温旭尧身边的美人也是这样的缘故,她和易衍之,才是那样的关系。可女子问出的这个问题却叫温宁不解。

    而女子问完便兀自转身面向了楚楚,后者显然是在看着易衍之,还颇为紧张,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。

    此时天色尚明,温宁难得看清了女子的模样。一身红衣的映衬下,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,还有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羸弱。琼鼻樱唇,纵然见不到眉眼,也可以想见其中的甜美明艳。但最美的,还是她始终盈着不散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想看看我的双眼么?”女子对着楚楚问道。

    不止是楚楚,连同温宁在内的几人都是怔愣的模样。唯有易衍之,懊恼地扔了手中弓箭后,大步靠近,站在女子身后抬手遮住她双眼,阻止了她摘掉绸布的行为。

    女子扶住他手臂,樱唇轻启:“既然你终究会负她,那无论她有没有背叛,你都是欠了她的。如今相抵了不好么?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喜欢让人知道你是个瞎子。”易衍之冷声料峭,可与冷漠讥诮的言辞相反,他将女子又向怀里带了带,动作温柔。

    到了这般地步,大概没人不知道易衍之的回答了,也终是了解了这女子的身份。

    “着人通知莫将军,就说公主和荆将军的遗孤被蜀地叛贼困在此地做人质。”再开口时,易衍之已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,淡然无波地命令道。

    纪骁领命,手一扬,已有护卫封锁住院子,将温宁和失神的楚楚就地看管。

    片刻后,余下人已收拾妥当。易衍之抱着那名女子上了马车,纪骁也翻身上马,只有姜钰,略带歉疚地站到温宁面前。

    “公主,抱歉了,为了能让莫将军相信,也避免陛下怀疑你,只好先委屈你一段时间。莫将军赤骨忠诚,一定会尽快赶来的。如今王爷不在,朝廷又极力打压,我们蜀地还不知能扛多久。今日一别,惟愿公主你能好好活下去。”姜钰道完便让人将温宁和楚楚关进了后院的屋子里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,温宁连一丝反驳的机会都没有。